貳肆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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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琪峰的實驗舞台《三人行》

杜琪峰的實驗舞台《三人行》

文/ Ditza
適逢銀河映像20週年,香港電影界金牌導演杜琪峰,推出了兩部作品,《三人行》與《樹大招風》,兩部的題材,應該都能說得上是非常杜氏風格。警匪片,一直都是杜琪峰的專長。

在華語電影中,精彩的警匪片常常來自於香港,而其中,多半來自杜琪峰。

不過這次的《三人行》,作為銀河映像20週年的誠意之作,依舊很杜氏,但杜琪峰卻能玩出獨樹一幟的警匪片風格,如同以往一般,杜琪峰的導演作品總能帶來驚喜。

《三人行》這部片,說實話並不是經典的警匪片。與大多數的警匪片不同,《三人行》沒有警匪飛車追逐的部分,沒有龐大又震撼的鎗火激戰,也沒有警匪片中經典的捉迷藏與解謎,全片都在醫院佈景中拍攝,然而內景卻一點不會使電影格局變小,反而令整片更具特色,杜琪峰總能玩出新花樣。

找來了趙薇、古天樂與鍾漢良演出,三人三色。趙薇飾演一個從中國到香港奮鬥剛愎自用的醫生;古天樂飾演一個護短又執著的督察;而鍾漢良則飾演一個聰明多智的悍匪。三個對立面的關係,卻在這小小的醫院空間裡產生火花。

三個人因為生死而緊緊拉扯著,同時也衝擊著本身的道德觀念。一個醫生的使命是救人,一個警察的使命是正義,一個悍匪的信念是逃離。醫生難道因為一個人的善惡就不救?一個警察難道因為正義就能罔顧人命?而一個匪徒難道因為身分就該輕易被奪取生命?

《三人行》透過三個主角,丟出許多問題。許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原則,越來越偏離自己的信念,最有爭議的,大概是古天樂飾演的警察。知法犯法,在他的信念之下,不能因為一個罪犯,而犧牲自己與同僚的前途,所以想盡辦法想要除掉罪犯。然而,明明是自己人執法過度,又怎能算到罪犯頭上?就像是這個社會上,很多事情很難去評價孰是孰非,存在著灰色地帶。而趙薇所飾演的醫生,發生接二連三的手術失敗,究竟是在容許範圍裡所發生之機率,還是因為她過於執著與好強,錯誤評估了手術風險呢?其實《三人行》裡,在三人的激烈衝突間留了許多白,讓觀眾自己去評斷。

趙薇、古天樂與鍾漢良的搭配很新鮮,古天樂對於警匪片應該駕輕就熟,而趙薇也常在大銀幕上有傑出的表現,但筆者認為在這部戲的表現中,二位都是中規中矩,一段巴掌戲兩人互飆演技確實精彩,看見趙薇被呼了那麼多巴掌,連自己的臉都疼了。但就是少了那麼點火花,應該說這巴掌太突如其來,身為觀眾的筆者跟不上這樣的情緒,這段情節就顯得刻意且多餘了。而且,讓我在看電影中最不適應的,莫過於趙薇的配音,這也是中台合拍之電影的通病。我們大部分都熟悉這些知名演員的原聲,聽國語的會覺得被配音的香港演員口型對不上,聽粵語的又覺得被配音的中、台演員聲音太刻意。雖然趙薇的演技一就能讓觀眾不出戲,但其實這個角色既然已被設定為是中國到香港奮鬥的醫生,即使說著不太流利的粵語,也都挺符合角色的。或者乾脆跟《赤道》一樣,各國演員各自說著自己的母語,倒也不顯得奇怪。

三個演員裡,最驚豔的應該是鍾漢良所飾演的悍匪。雖然這幾年鍾漢良也參與過不少大銀幕的演出,但不是演渣男就是演魯蛇,沒太大的出采之處,比起他電視劇的作品來說相去甚遠。但這一次確實大大改觀,而且覺得應該有很大的機會入圍金馬獎(如果是報最佳男配角的話)。這次的演技詮釋特別有張力,從電影預告中就能感覺到。當然有一部份應該來自於角色的特性,私心很喜歡這樣有點背離既定印象的高智商悍匪,雖然這個角色挺掉書袋的,但看著鍾漢良能夠如此順暢地說出艱澀難懂的台詞,就顯得他的台詞功力十分不錯,尤其很喜歡他眼中演出很狡黠的感覺,那種彷彿看透所有人的眼神,讓人瞬間不寒而慄。 

比起《三人行》裡著墨的三人的對立與背景,反而更喜歡杜琪峰所塑造的醫院場景。醫院裡那壓抑又荒謬的氛圍,就像是社會的縮影,瀕臨死亡的病人、拖延不出院的男子與瘋癲的精神病患等,和這三位主角間的爾虞我詐形成強烈的對比,但荒謬間卻又覺得合理,畢竟我們所生活的社會當中,不就也如同電影裡的劇情一般,弔詭的存在著嗎?

雖然有不少人詬病電影的結尾,但筆者卻覺得杜琪峰這招雖然荒腔走板,卻出奇的有趣。或許是前一部電影《華麗上班族》舞台劇的電影形式玩出了樂趣,這次《三人行》結尾的槍戰畫面,一鏡到底結合慢動作,舞台效果十足,據杜琪峰說,這場戲整整拍了四天,拍攝前每位演員都花了很長的時間準備與排練。

相比過往的警匪片槍戰模式,這段的呈現真的創意十足,對影迷而言應該最具看點,尤其配樂不採用慷慨激昂的音樂,反而是用了王菀之翻唱羅大佑的《之乎者也》,清新的嗓音唱著嘲諷的歌詞,搭配富有張力的畫面,看似格格不入,卻有著微妙的氛圍。杜琪峰在台北電影節閉幕片場次曾說,他研究配樂很久,希望呈現的感覺是天真的。悍匪間的暗號口哨聲,用了莫扎特第十三小夜曲K525(G大調),輕快的樂音卻密謀著罪惡,反而顯得毛骨悚然。

《三人行》或許不是杜琪峰最傑出的作品,畢竟劇情結構確實有許多缺憾,算是銀河映像二十年的實驗作品,至少為華語類型片帶來突破。《三人行》除了是杜琪峰的一次電影實驗,同時也用輕快奇異的方式向觀眾丟出問題,逼著觀眾反思。在這樣的社會中,是不是如同那位哼著《邊個笑我傻》的精神病患一樣過著,才能活得自在通透。

眼睛睜一隻 嘴巴呼一呼
耳朵遮一遮 皆大歡喜也
大家都知之 大家都在乎
袖手旁觀者 你我是也

——羅大佑《之乎者也》

圖片來源:《三人行》電影 Fanpage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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